西方哲学史撰作中的分期与标名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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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101ms.com 文章来源:中国论文下载中心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4-22 10:20:21  |
,乃至谈一般思想史时,启蒙运动固然是一重要焦点,然而学者认识启蒙者多,但至于所谓“反启蒙运动”,谈论者却甚少。其实,正如宗教改革与反宗教改革几乎像一对兄弟一般,启蒙运动萌生未几,一股反启蒙的“暗涌”便如影随形般接踵而至。而前者不断扩展的同时,后者也亦步亦趋地发展。如果我们把理性主义的笛卡儿算作启蒙运动的“远祖”的话,则后笛卡儿不过几十年的巴斯噶(Blaise Pascal)便可说是反启蒙的尖兵。巴斯噶很清楚看到人的理性虽然重要,但却非一切。他最脍炙人口的两句话分别是:“心灵自有其理路,是理性所不知晓”[67],和“我们认识真理,并不只靠理性,还有赖心灵”[68]。为了要与笛卡儿的理性逻辑相对扬,更提出了有名的“心的逻辑”(logique du coeur)。在政治与权力向现代性的发展方面,Edmund Burke经过对法国革命的反省,提出了有名的伤感与怀古的论调:“骑士精神的世代已一去不返,取而代之的是诡辩家、经济家,和计算家的时代,而欧洲的光辉将从此湮灭。”[69]。反启蒙阵营中后来出了意大利的维柯(G.Vico),德国的哈曼(J.G.Hamann)和赫尔德(J.G.Herder),乃至于后来十九世纪的浪漫派思想家,都加入这一反对阵营。这些反启蒙思想家对启蒙运动的一些基本理念(包括“理性”之普遍)作出正面的挑战,他们重申感情之重要,并认为诗的想象语言比理性的哲学语言更能逼近自然的奥秘。如此的一个强大的与哲学理性抗争的传统,尼采首先提出“反启蒙运动”(Gegen-Aufkrung,counter-enlightenment)此一标名[70],以志其梗概。后来名思想史家柏林即据此一标名写了一篇极有影响的文章,并作了一系列相关的研究,结集成《反潮流》(Against the Current)一书[71]。到了今日,counter-enlightenment已成为哲学界所不能不正视的课题。柏林的研究最有趣之处,是在《反潮流》书中除了重点讨论如Vico,Herder等公认的反对派之外,还把好几位一般人认为应纳入启蒙阵营的人物,都就其某些较为被人忽视的理论元素而认为对“反启蒙”思想有贡献——包括尊重多元主义的孟德斯鸠(Montesquieu)和强调passion而甚至影响了哈曼的休谟等。至于卢梭(J.J.Rousseau),柏林虽未有于书中专章处理,但言下亦有此意,此一论断在晚近的研究中已得到了充分的认可。[72]
(4)但启蒙运动是否真有如反启蒙浪潮所指一般只知强调理性而把人类其它素质(如感情、信仰等)完全忽略和轻视,给人“cold rational enlightenment”[73]的印象呢?就这一问题卡西勒著《启蒙运动哲学》(Philosophie der Aufklrung)一书即力图为启蒙运动作全面的平反。他基本的想法是认为后世对启蒙运动构成“浮浅的理性主义”的印象主要有内外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是启蒙主义阵营中有像霍尔巴赫(d’Holbach)和拉密特(La Mettrie)等过于极端的份子,的确会带来这一负面的印象,另一原因他认为是十九世纪的浪漫派等反对者对启蒙理念的肆意曲解。卡西勒因此力图指出大多数出色的启蒙主义者(包括鲍加登、莱辛、康德等)并不如浪漫派所指一般忽视理性以外的元素。卡西勒为启蒙主义平反的意图和今日哈贝玛斯(Habermas)的哲学纲领显然有很深的渊源。
(5)总的来说,卡西勒为启蒙运动的平反虽有一点道理,但如因此以为可以完全开脱历来对启蒙理性的批评,又似乎过于乐观。例如柏林(Isaiah Berlin)为卡西勒《启蒙运动哲学》一书写书评时,即以如下一语相讽:“对卡西勒教授而言,人类思想的历史几乎快乐得不带半点阴霾,特别自文艺复兴以还者……”。柏林对所谓启蒙理性“不乐观”的态度,可谓溢于言表。[74]
(6)从启蒙与反启蒙的对立而产生的最“复杂”的哲学问题,就是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由哈贝玛斯提出的所谓“未完成方案”(unvollendetes Projekt,incomplete project)的讨论。[75]哈贝玛斯提出这一问题的原因,是要在当代对启蒙理性普遍表示失望的氛围下,挺身指出尽管启蒙时代理性确曾有“主体中心”和“过份乐观”的毛病,但与其因此而只知缅怀前现代的美好日子(old conservatives),或只知推崇一与人文割裂的科技文化(neo-conservatives),又或干脆全面否定理性和全面推翻现代或启蒙的理念和以种种其它理念(如权力意志、存在、带狂醉意味的诗意)(young conservatives)作为取代,倒不如设想启蒙乃一仍未完成和乃有待改善的文化方案。哈贝玛斯后来提出的沟通理性理论,就是循这一方向继续发展出来的。无论我们同意哈贝玛斯的方案与否,“未完成方案”的讨论起码可在当代哲学种种对理性和对哲学不信任的迷思之中指出了一些解惑之途。
(7)循着同一方向观察,我们不难发现,十九世纪的意志学说、二十世纪的存在主义和今日对整个西方学界影响至巨的后现代思潮,都未尝不是“反启蒙运动”的延续。而作为与“启蒙”孪生的“反启蒙”,与其真的是启蒙的全面否定,不如说是对启蒙理性的修正,而修正的主要渠道,就是对理性的效力的批判和对理性与人类其它能力的关系的重新界定。事实上,哈贝玛斯所谓的“未完成方案”,与其是十八世纪较狭隘的理性(如Condorcet所持者)的全面平反,又何尝不是对理性问题的一批判性的重估。[76]
(8)回到哲学史的向度观察,哈贝玛斯提出启蒙理性涉及“未完成”一面的议题,其实在康德哲学中早已种有根苗。首先,康德虽然强调理性,但却绝非一只知宣扬“启蒙理性”底光明面的理性主义者,相反地,他是一理性对其自身效力的“批判主义”者。此外,在〈何谓启蒙?〉一短论中,康德即清楚地指出,“启蒙世代”(Zeitalter der Aufklrung)恰好并非一“已启蒙的世代”(aufgeklrtes Zeitalter)[77];当然,康德作这区别的目的是要点出启蒙的主要精神在于人类理性摆脱种种如宗教、政治等蒙昧枷锁所表现的自由,但就历史发展中人类理性还要面对种种说不尽的挑战这一点而言,启蒙说不定只能以一“未完成”的身份才可体现其内在价值。
7.康德的批判主义的历史定位(the Kantian doctrine)
(1)康德哲学的标名:从哲学史的观点看,谈康德哲学最棘手的问题,是其同时拥有许多不同的标名。是知识论?超验哲学?批判哲学?还是哲学人类学。这些标名都可从康德的学说中找到一定根据,其中的超验哲学和批判哲学甚至是他自己一再强调的。在诸帆并举的情况下,哪一个称谓才最能代表康德,委实费煞思量。首先,康德最重要的经典作《纯粹理性批判》(特别前半部)的确涉及某一意义下的知识论问题,后来新康德学派中的马堡学派由于重点主要放在这一部份的论述,所以较倾向于把康德视为“知识论者”,但西南学派和后来如海德格等学者大力反对这种看法,就是怕这样会把康德哲学的基本精神理解得太狭隘。事实上,即使把康德哲学视为“知识论”,我们亦似应辨别我们是以完全对象意义的“知识”(Erkenntnis),还是其实是以人的“认知”(Erkennen)为圭臬。如果我们懂得这样考虑,便能领略康德所谓“超验哲学”的意义了。因为超验哲学的许多解释中,最重要的一点正是就人类认知“能力”中的一些对感性杂多有塑造功能的成素(Elemente)而言的。[78]这意义的超验哲学康德有时干脆唤作“对理解能力的解剖”[79]。至于“批判哲学”,康德很清楚地指出“并非为了建立或推翻一些系统……而乃在乎人类理性能力的探讨”[80]。从这一角度看,作为人类理性对自身的反省的“批判哲学”,其与“超验哲学”在学理上互为表里,都是某一意义地以人的活动为本。至于“哲学人类学”一标名,从康德在《逻辑学讲义》及予书信中特别列出其哲学的第四条问题“人是什么?”一点而言,委实是出师有由的一种讲法。[81]总而言之,把康德界定为“知识论者”可谓最无新意,也最为片面;而“哲学人类学”一说涵义最广,也存在着最阔的诠释空间,但由于内中涉及的复杂性委实太多,如不加以限定,又很易与其它以“人”为对象的学问混淆,所以就算使用,也必须步步为营。
(2)康德哲学的断代性格及其历史地位:康德以一人之寡,竟然独领风骚,奠定了一个时代。不过,更应注意的,是康德哲学自面世之后,慢慢更成为了断代的标准,而康德所谓“断代”,还包涵了两重意义:首先是康德本人成为了西方哲学的分水岭,即有所谓pre-Kantian和post-Kantian的区别;其次,就康德哲学发展而言,人们已习惯了把“第一批判”的出版视为康德哲学内部的分水岭,即所谓pre-critical与post-critical的分别(康德全集首二卷即命名为Vorkritische Schriften)。这现象在哲学史中是绝无仅有的,这显示了康德哲学在西方整体而言不可取代的地位,也显出了“批判哲学”作为康德哲学的标名,在康德哲学的整体发展中,可能还是最关键的。
(3)康德哲学在现代哲学史中的“特殊地位”(Sonderstellung)。从哲学史分期的角度看,康德既是现代哲学的佼佼者,又可算是启蒙运动的殿军,复是所谓主体性哲学传统最主要的代表。然而,我一向认为,康德哲学在西方现代哲学整个发展中保有一很特殊的地位。此中所谓“特殊地位”(Sonderstellung),并不指康德哲学有甚么特别尊贵或了不起的地方,而是指其能“不落俗套”地超越了时代重重的樊篱。具体地说,康德虽厕身于现代,但其“现代性格”却不太浓厚;其虽然深受启蒙运动影响,但对启蒙的精神却已能保持一定距离地作极深刻的反省;他虽然也谈论主体,但对主体的地位却不至于像主体性这一大传统的其它人物一样估计过高。其所以如此,全因为康德对人底有限性深深契认,并予以严格恪守。因此,在“反启蒙”、“后现代”、乃至“反主体”(海德格)相继盛行的今天,康德哲学仍保留其某一种“超然”的地位。
8.“德意志观念论”分期的多种可能:Versions Of“German Idealism”:
(1)运动的多种界说。在现代哲学史中,德意志观念论无疑是最引人注目的一页。不过,作为一哲学运动而言,德意志观念论的范围向来可以有许多不同的设想。最窄的一种理解是指自费希特、经谢林到黑格尔三人在短短几十年内的哲学发展,这一种讲法主要把德意志观念论了解为“后康德”的一些“绝对观念(唯心)论”[82]。但这种讲法今日已较少采纳,取而代之是以较为宽松的尺度,把康德也算作德意志观念论其中一员。这一种看法主要的用心是认识到费、谢、黑三人的哲学和康德渊源太深,不从康德说起难以窥运动之全豹。不过,学者尽管把康德纳入德意志观念之中,但一般对康德与后来三位哲学家的基本分别(如其超验观念论之异于绝对观念论)仍抱持高度戒心。[83]除了上述两种了解外,亦有论者把歌德和Novalis,Schelgel等德国浪漫主义者(特别是贺德林)也算到运动之列,为的当然是要把德意志观念论的复杂性尽量显出。
(2)Mahnke的理解:从“分期”和“标名”的角度看,我认为关于德意志观念论最与众不同,而且最意义深远的讲法,要首推Dietrich Mahnke[84]。Mahnke独排众议,认为莱布尼兹、康德和黑格尔才是德意志观念论的三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 下一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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